大人得了病,人数少一半;
我也得了病,在家没人管。
苍蝇绕我飞,几天就变烂!”
沈鉴直听得后脊梁发凉,失声道:“这歌儿谁教你的?”
小孩儿看了看沈鉴:“大家都这么唱……”
这时他的父母突然从屋里冲出来。都兰抢上前一把抱起孩子,紧紧捂住他的嘴,厉声道:“别胡说!”
皮球掉在地上,小孩儿哇的一声哭起来。
沈鉴紧紧注视着都兰,沉声道:“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都兰整张脸都是歪的,勉强道:“别问了,这又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情……”话音未落,他嘴唇忽然哆嗦起来。
沈鉴一回头,篱笆外不知何时围满了人。
人们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沉的模样。他们没有一点声音,目光充满敌意。
铁牛警惕的握紧刀柄,提高嗓门:“喂,看什么看?你们想怎样?”
没人回答他。
沈鉴注视着人群,目光像剑一般扫来扫去。没人敢和他的目光交战,因为那种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锋芒,会让人从心底感到畏惧。
过了良久,沈鉴沉声道:“咱们走。”
话一出口,人群默默分开。两人在众人注视中扬长而去。
直到走远了,铁牛才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老沈,刚才可把我吓坏了。那些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脸色都跟活见鬼似的?”
沈鉴道:“那是因为他们是心里有鬼,也说明咱们正在接近真相。无论先知的下落如何,都与三年前发生的事有关。快,我要去王宫。”
“去王宫干嘛?”铁牛疑惑道。
沈鉴道:“找国王问个清楚。”
但让沈鉴失望了,哈曼国王不在。
胡子花白的宰相解释道:“二位,敝国国王每隔三年便要避位出家。其间或去往海外,或遍访仙山,归来之日方可重掌朝政。二位有什么事尽管可以对老朽说。”
沈鉴冷冷道:“不麻烦您老人家,请把起居注拿来,我自己查阅。”
所谓“起居注”就是统治者的行动记录。沈鉴直接翻到三年前,只见书页上涂涂改改,凌乱不堪,只剩一片歌功颂德之辞。
沈鉴冷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宰相道:“上一任太史令老迈昏聩,记录多有谬误,所以一再涂改,让大使见笑了。”
沈鉴问:“那位老太史现在何处?”
宰相面无表情的回答:“死了,老死的。”
沈鉴明知他在撒谎,但毫无办法。阿吉也不知在何时偷偷逃掉了。整个岛上连一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傍晚,沈鉴在馆驿的窗户边燃起三根香,又将挂在右边的灯笼撤下来。
“老沈,这是干嘛?”铁牛边抱着灯笼从梯子爬下来边问道。
沈鉴道:“这是紧急召集间谍的暗号,我要找沐豪。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只能寄希望在他身上了。”
酉时三刻,窗户底下传来几声鸡叫。沈鉴推开窗,只见沐豪伪装得像一棵仙人掌,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大人召属下有何吩咐?”
沈鉴道:“我问你,来王舍国多长时间了?”
沐豪想了想:“差不多两年了。”
“那你可知道三年前的事吗?”沈鉴问道“哪怕是传闻也可以。”
沐豪摇头道:“他们对外人很警惕。我的掩护身份是木材商,除了生意很少聊其他话题。”他沉吟道:“不过有一件事却很可疑……”
沈鉴追问:“什么事?”
“王舍国过去默默无闻,咱们大明三下西洋都没听过他们的名号。可就在近几年,他们好像突然暴富起来。我查过他们的订单,全都集中在三年之内。”
沈鉴拧着眉头道:“一场灾难和突如其来的暴富……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沐豪不解的问道:“大人?”
铁牛摇摇头:“别问了,他进入状态了。咱们沈大人一旦开始思考,旁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远处似乎有人经过,沐豪赶紧一缩头,保持植物的样子。
等人走远了,他有些不快的说道:“召我来就为这么点事?也太儿戏了吧。赵副使,我说过,往别国派遣间谍甚至可以视作开战的行为。在四下西洋的节骨眼儿上出差错,咱们可都是要负责任的!”
铁牛安慰道:“你也别太激动,这信息很重要,直接关系到天命人的下落。还有,不会让你白忙,等回去以后我哥儿俩定给你表功!”
沐豪叹了口气道:“好吧,还有别的事吗?”
铁牛道:“就这些,阁下保重!”
沐豪点头,四下望了望,躬身消失在月色中。
沈鉴依旧魔怔了似的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不知过了多久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中传来阴森的旋律:
“风儿吹,树儿摇,
好宝宝,要睡觉。
睡在哪?椰树下。
睡在哪?树上头。
树上长满乖宝宝!”
沈鉴抬起头,夜空是诡异的紫色,伤口般布满血痕。它们忽然全都裂开,化作滴血的眼睛凝视着他。
沈鉴踏着荒芜的大地前行,风里不时飘来孩子的笑声。他鬼使神差般来到一片椰子树下。
椰树高大无比,像削瘦的巨人。
沈鉴抬起头问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突然,一个椰子掉落在他怀里。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竟是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他吓得一激灵,椰子掉在地上,却发现密密麻麻的婴儿早已围在身边。他们眼睛里滴着血,死死盯着自己。
沈鉴一声惊叫坐起来,只见屋子里一片漆黑,烛火早就熄灭了。对面传来铁牛响亮的鼾声。
他来不及唤醒铁牛,自顾自冲出门去。
乌云蔽月,阴风阵阵。
现实世界中虽然没有梦境恐怖,但黑暗程度在伯仲之间。沈鉴一口气跑到椰林,只听阵阵海浪仿佛巨兽的低吼,令人心生恐惧。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跪在椰树下,发疯般挖起来。很快,指头渗出鲜血,他拔出雁翎刀继续向下猛掘。
沈鉴足足挖了一人深,却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松了口气——此刻他更希望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
但他忽然感到手指碰到一样东西——像是块石子,但明显更光滑。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东西拿到眼前,这时正巧乌云裂开一道缝隙,冰冷的月光洒下来。
借着月光,沈鉴看清了。那是一颗人的牙齿。
手握牙齿,沈鉴感到毛骨悚然,但心中也豁然开朗。一切线索串联起来,变成事实浮现在他眼前。
他站起身,却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背后有人。
沈鉴刚准备回头,后脑便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人直接倒下去。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抓住他的脚踝,一步步把他拖进海里。
他开始不停下沉,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正当他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看见眼前有火光闪动,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醒来的时候,沈鉴发现自己被藏在一块礁石后面。他依然头晕脑胀,可伸手在后脑一摸,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疼痛。
有人给他涂了一层厚厚的药膏,软甲和佩刀都被解下放在一旁。另一侧有篝火燃烧的痕迹,身上的衣服居然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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