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湖中挣扎求生》
第19节

作者: 梅子与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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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自己知道,我当时没有死也没有昏。
  我甚至还很清醒一样,看到离我不远,同样全身是血的梁博文。
  我甚至还看懂了他那眼神,那眼神中没有焦急,没有担忧,有种十分奇怪,令人毛骨悚然的鼓励和催促。

  我懂了。
  真的懂了。
  我染成西瓜冰棍一样的右手,在肚脐眼前掏了好几下,终于将枪掏出来。
  我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懵,也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拿到枪后,我单手关保险,没有去打其他人。
  而是直接朝着距离我五六步远的六七,抬起手来。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六七浑身一个哆嗦。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咔哒。
  这是撞针空撞的声音,不是枪响。
  在船上文闯将枪拿过去,退了子丨弹丨,即便我现在关闭保险,但还没有上膛,所以没能打出子丨弹丨。
  哪怕是空枪,都吓得六七跳了起来,双眼闭得死死的,但眼皮又在不停抽动。
  见到我没上膛后,六七没有犹豫半秒,转身就跑。

  他跑其他人自然跟着他一起跑,火器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让游牧民族都变得能歌善舞,更何况一群西南小镇上的二流子。
  六七玩过枪,所以更加知道枪的可怕。
  我垂下手,用近乎被分成两半的手掌,费半天力才滑动套筒上膛。
  “六七,你别跑,站着,看看老子是不是真日不死,杀不杀你。”
  我那天打完了一个弹匣的子丨弹丨。
  但没有打中六七,也没有打中任何人。

  在我上膛那小段时间中,六七那群人已经跑出去二十多米远了。
  别说我手上有伤,别说我他们在跑。
  就是给我瞄着打,我也够呛能打中。
  如果有当过武警或者其他军种退伍的朋友,应该十分清楚,即便是制造水平更高的72手枪,二十五米固定靶,别说多少环,上靶都有难度。

  我是个第六感很准的人,那天文闯跟我说了两次不要随意开枪。
  我也就真没有随意开枪。
  直到最后关头,梁博文给我那个眼神,加上那一木棍打在脑子上。
  我才把枪拔了出来。

  要是我没有听文闯的话,在我没受伤,脑子清醒的状态下。
  六七不死也会有其他人死。
  2016年,时过境迁,我故地重游回到南城。
  南城宣传部门那时候不要脸的给自己贴金,说什么乌江仙县,西南天城。
  实际上二十多年过去,并没有多大变化。

  只是城区沿着江边延展,多了一大片现代化城区,老城依旧是九十年代的老样子。
  陈家坝倒是真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还能给我一点回忆的就是那个牲畜市场。
  在那个市场外面,有个身形高大,但左手却干枯如同小孩一样的男人。他胳膊带着红袖章,走走停停,笑容和煦的告诉大家注意卫生,当心各种疾病。
  我只觉得眼熟,想了许久,才想起那是当年和六七第一次血战中,被我砍了四刀的年轻男人。
  他背时,第四刀刚好砍进他肩膀的关节中,斩断整个肌腱,没死但那条手救不回来了,只能看着手臂萎缩。
  我四刀砍断的不仅是他的手,还有他的江湖梦。
  二十几年过去,他还是黑发满头,精气神非常好,走在市场中步伐轻快,想来退出江湖的这么多年,他应该过得很轻松,很快乐。

  反观与他一样大,甚至还要年轻一点的我,面容阴翳,头发灰白,就是站在大太阳下,都让人觉得阴暗。
  那时候,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他那样笑过。
  让我变得不再爱笑的人,是梁博文,是文闯。
  1990年4月上旬,陈家坝乌江渡口,我身中数刀,在打完手枪子丨弹丨后,再一次直挺挺的倒下。

  醒过来的时候,四面大白墙,就连床单被褥都是白色的。
  我嘴巴干的厉害,刚醒过来就喊着要喝水。
  文闯胳膊挂在脖子上,“别喊了别喊了,再喊老子几把塞你嘴头给你喝个高兴。”
  文闯比一般二流子粗鄙,真的。

  甚至说是恶心。
  他给我倒了一小点水,估计刚刚没过杯子底。
  这么一点水,从杯子底部流到我嘴唇上,进到我嘴里,经过口腔,等我做出吞咽的啥时候,都没有东西可以吞。
  我伸出舌头舔舐自己干涩的嘴唇,气急败坏说道:

  “文闯,我真的是捅你妈了,你就是给人下药,这点也闹不死个人。”
  “你去,你拿着这杯子去外面找个站电线杆的嬢嬢,使劲扣她几哈,她流出来的都比这点多。”
  文闯重新端起杯子,又给我喝了一点刚走到口腔的水。
  “不能多喝,你现在水喝多了就真是闹药要把你闹死了。”
  他此时西南话还不是那么好,有种一本正经搞笑的感觉。
  “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文闯在旁边那张床上坐下,“市区中医院呢,你手和你脑壳那伤有点老火,睡了两天多,中途就迷迷糊糊醒了几次,净说些胡话。”

  “我还以为你遭一棍子打成傻逼了呢。”
  文闯没有和我多说话,晚上药效过了,我疼得在床上哼哼唧唧。
  不动,又痒又疼,动一下倒是不痒了,就是疼得我感觉活着没啥意思。
  而且我感觉自己脑子疼得快爆炸了,十分恶心,动不动就想吐。
  要是恶心想吐过后,生个儿子或者女儿出来我也认了。
  就干恶心,干呕,想吐都吐不出来。

  那一棍子是真给我干出内伤来了,加上前不久老黄也在我脑袋上敲了一扁担。才让我现在这么难受。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差不多一个月,我身体才开始好转。
  伤口结痂脱落,脑袋清醒,可以下地走路。
  一个半月后,我和文闯准备回南城。
  期间,梁博文来过一次,小波倒是来了三四次。
  文闯受的伤比我轻,一直留在市区照顾我,小波第一次来他说了当天的情况。
  还说要不是我够莽,估计那天我们全得被丢进乌江里面。
  小波看着我这惨样,他这样性格的人,居然有些眼眶发红,像是要落泪一样。

  “老癫,我不怎么会谈话,但只要是我谈过的话我都会放心里,刻在脑壳头,绝对容不得半点假。”
  “今后你和文闯一样,都是我梁小波亲兄弟,只要我在,我不死就绝对不让你们出事。”
  说实话,我信小波这句话,我真的信。
  我能够感受到他那颗年轻的心,有多么赤忱,多么真心实意。

  可本该激动认为这就是江湖,这就是兄弟的我,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格外平静。
  我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原因。
  就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和我一样的是文闯,他半靠在床上,一脸淡笑的看着。
  小波从那天后,在这一个半月中,隔几天就要来医院陪我和文闯几天。
  我们三人年龄相差无几,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我们关系越来越好。
  年轻就是好啊,可以因为一顿酒,大家今后就是兄弟。
  你是我兄弟,莫说去给你砍人,就是你要日我喜欢女人的裆,我都可以让给你,说我不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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