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了,爹身上暖和着呢!”杨瑞安摸了摸父亲搂在自己腰上的手,“爹的手好冰。”于是他把自己的手按在父亲的手上。
杨承德的嘴角不觉又动了下,感觉手背上有个火球,从手背一直烧到心里去了,却沉着口气道:“去了张家怎么喊人怎么说,都想好了吗?别给老子丢人。”
“不会的爹,我都想了大晚上了。我虽比不上建川弟弟伶俐,但待人接物,书上都写着,我还是懂的。”
“那就好!回头见着你弟弟了,可别叫他建川,那不是你叫的,得叫小少爷,你们知道彼此是兄弟就中。”
杨瑞安“哦”了一声,心想那二哥咋就不叫我小少爷?家里的长工福盛叔和天宝叔都这么叫我,我要是叫干弟弟小少爷,那我岂不是比他矮了半截!那还算啥兄弟。
不一会儿,“溜烟”轻车熟路地驮着爷俩赶到张家,只听张老爷在门口一声令下“放炮”,长工马良便点燃足足竖了两层楼高的花炮。
杨瑞安赶紧跳下马来,噗通一下跪在张老爷和夫人面前,磕头道:“不孝子杨瑞安给干爹干娘行跪拜之礼,因十二岁前不能见生人,未能来看望干爹干娘,还望二老恕罪。瑞安出生卑微,今日能得二老收为义子,实为三世修来洪福,瑞安日后定视二老如亲生父母孝敬,愿为张家尽犬马之力。”
“一家人不说二话,快起来吧孩子,以后上这儿就像回自个的家,我们也会视你如已出,张家上上下下都不会当你是外人。”张老爷扶起杨瑞安,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向夫人笑道,“比咱川儿高个脑袋呢!承德,你这儿子生得好!”夫人搂过杨瑞安,往他的腰上挂上一块祖母绿吊坠,笑道:“三儿,这是干爹干娘给你见面礼,你要好生戴好,除了洗澡换衣服都要戴身上,保你平平安安!川儿也有一块,和你这是一对,你们俩以后要不分彼此,情同手足,像你爹和你干爹一样。”
“嫂嫂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玉可不是他能戴的。”说罢便要来摘那玉,夫人拦着他道:“老太爷的意思你也敢违!自他俩出生,这两块玉老太爷便准备好了!”
杨承德诺诺地按了按小儿子的脑袋,杨瑞安立马深深地鞠了个躬:“谢谢干爹干娘,瑞安会好生爱惜,定当视它如命根子。”
礼罢张老爷便招呼杨瑞安去老太爷屋里请安,张府廊道曲斜,绿水交错,名木簇拥,轩榭勾心斗角,与乔木相得益彰,门窗画扇精雕细琢,独具匠心。杨瑞安从未见过如此豪宅,又加上来来往往的婆子和小厮见着他们都毕恭毕敬地喊“老爷、夫人、管家”,心想这里不是皇宫那也算得上亲王府了,但他只觉浑身不自在,拘谨地跟在父亲身后,怕说错一句话,多走一步路,给张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张老太爷的屋子在最里边,他平日里都让张建川留在身边就寝,只要小孙子不去上学,那都在他的屋里看书写字。杨瑞安进去时,老太爷还在被丫环伺候着洗漱,他环顾了下四周,墙上满满地挂着字画,快不留缝隙了,屋子中间安置着一张红木案子,上面整齐地摆着书砚纸墨,贴墙还有六个大大的书架,错落有致地叠着纸张书籍。
见杨瑞安看着墙上的字画出神,张夫人笑道:“都是小儿建川平日里乱涂乱画的,他爷爷当是宝贝一样,把家当都挪走了,全挂墙上,贻笑大方了!”
“谁说贻笑大方了?妇人之见!”说话间老太爷被丫头秀儿从里屋推出来,张夫人缄口不语,上前接过秀儿的手,笑道:“爹说得是,您孙子日后定是民国的颜真卿。”
杨瑞安忙向老太爷跪下道:“杨家墩布衣人氏杨瑞安拜见张爷爷,因福浅命弱,受训于家翁,先前不敢前来惊动爷爷,怕冲撞了爷爷的福寿,今日已过本命年,化了煞气,特来向爷爷请安,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乖孙子,快起来!我就盼着这一天,盼着你能来,了结最后一桩心愿,我到底是熬到了今天,能亲眼看着张杨两家十二年前订下事完结,也不枉比你爷爷多活八年了!让我现在撒手去找我那兄弟,我也能瞑目了。乖孙子,过来让我好好瞅瞅”
“唉!”杨瑞安起身半蹲在老太爷面前,扶着他的双腿道:“爷爷这是哪的话!您精神抖擞,红光满面,一看就有齐天洪福,您就是再活八十年,看着我孙子再生孙子也不成问题!”
“好!好!”老太爷伸手摸着杨瑞安的右耳,叹道:“跟你爷爷真是一个模子套出来的啊!他小时跟我一起在青龙山掏鸟窝子,偷西瓜,就和你这般大,还历历在目啊!他咋就不跟我多享几年福,先我而去了呢!”说罢老太爷浊泪纵横。
众人慌了手脚,瑞安也不知所措,竟跟着一起哭出来:“小时也就爷爷最疼我,我也十分想念他老人家。”秀儿奔去拿来毛巾替老太爷擦干眼泪,张定远安慰道:“爹,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提伤心事了,杨伯伯的孙子来看您,应该高兴才是,你看瑞安这孩子也长大成人了,今后张家也是他的家,他每天来给您请安,您看见他就像看见杨伯伯一样。”
“爷爷怎么了?怎么都来这屋了?”张建川从后屋进来惺忪着眼睛。
“儿啊,你德叔家的瑞安哥哥来了,怎么不早点起来。”张田氏上前替小儿子整理衣服,又命秀儿去打热水给他洗漱。
“啊!秀儿怎么不早点喊我起来?昨天还说要到门口迎接呢。”说罢便走到杨瑞安跟前,拱手作揖道:“张建川拜见哥哥,愚弟贪睡未曾出门迎接哥哥,望哥哥海涵。”
杨瑞安也拱手道:“小少爷不必多礼,愚兄凡偶近器,不曾读过圣贤,今日得见贤棣,三生有幸。以后愚兄若有贤棣可用之处,定当水火不辞。”这几句说得铿锵有力,老太爷一个劲叫好。众人这时都笑了起来,杨承德犹为高兴,心想小儿子没有给他丢脸,知书达理,接人待物从容不迫,有他爷爷风范,与小少爷行同能偶,不分伯仲,这些年拿鞭子抽他背书没白抽。
待张建川洗漱完毕,两个孩子一起跪拜了天地,又一一跪拜了张家列祖列宗的灵位和长辈后,就正式结为了兄弟。张老爷把家中里外十几号做事打杂的人都叫到院前,向他们宣布了这一消息后,就命他们各所其事去了,又特命厨房准备一等菜席,就按招待大少爷的上司刘师长那个规格,尔后让杨承德赶车去镇上学堂给小儿子请一天假,顺便办一下杨瑞安上学的事,再去县里把铺子上三天的银元收回,顺便把吴掌柜接回吃晚饭,另外给大儿子发封电报,让他务必后天赶回家,协商送妹妹出嫁之事。
待礼毕众人散去后,张建川拉着杨瑞安跑到后院中,说有东西要给他,伸出手来,竟是一撮头发,杨瑞安瞪大眼睛,问他这是何意,张建川笑道:“这是我出生时从娘肚子里带来的头发,娘说以后娶媳妇了,要把它和媳妇的头发缠一起埋起来,才能百年好合,我从娘的首饰龛里揪出一点,给你留着吧。”杨瑞安瞅着张建川痴笑了起来,心想这个弟弟生在富道人家,比我矮了半截不说,怎么看上去文文弱弱,瘦得跟抽马的鞭子似的,这要是日后被人欺负了,连个还手的力气也没有啊!
“贤弟,我没留胎毛。”
“别贤弟贤棣地叫了,多生疏,今日你我既已结为兄弟,就不应再拘这些礼节了,你随我娘叫吧,呼我川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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