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汪律师的另外两个助理埋在十几箱材料里,夜不能寐。这家公司成立十几年,光名字就变更过四次,要想把所有的历史沿革都理出头绪,并且发现问题,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对面办公室里的审计师们,也守着几米高的账本通宵达旦的敲计算器。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睡一会醒一会,一个星期后,我们终于完成了尽职调查的初稿。在周一的进度会上,我又见到了传说中的Clinton。几天没见,他气色明显不如之前。不知道他们这周在忙什么,但经常能收到他半夜2、3点发出的邮件。这一次,他还带了他们的境外律师,一个30多岁的美国佬,一脸精明像,说话狂快,他问我what is your name,我愣是pardon了三遍。 这一次,我知道了克林顿的中文名——许家祺,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那天开完会,克林顿顶着个黑眼圈和公司的几个人在会议室讨论招股书的具体内容,旁边摆着几个星巴克的空杯子。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正在通往楼梯间的门口转悠,看到我出来,友善的笑笑,似乎还有点腼腆。“有打火机吗?”他边比划,边用蹩脚的普通话一字一句地问。“有有有!”我赶紧点头,跟他一起走到楼梯间。人家年轻有为,还是项目组的leader,也难怪我有点小激动。烟雾喷出来的时候,话题很自然也就聊开了。交换名片后,我们都发现彼此名字的相似性,于是感觉又亲近了些。我对香港人原本没什么概念,许家祺的谦虚诚恳随和务实让我给香港同胞打了很高的印象分。他对我是北京人一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我很中意北京啊,也许过一段会去住,到时候找你啦!”“没问题!我给你当导游!”我立马拍胸脯,别的事不说,在北京当一活地图还是不成问题。
日期:2012-09-08 21:09:19
在之后的两个月,经常有和许家祺碰面的时候,我们有事没事会攀谈几句,一起抽根烟。他的很多优点渐渐浮现出来,比如说敬业,总是最后一个休息第一个到办公室;比如说智慧,上市这个事儿实在太复杂了,经常大家讨论到半夜的时候脑子都不转了,只有他依旧思路清晰;比如说尊重人,每次做清洁的阿姨帮他收拾杯子,他都会抬起头很诚恳的感谢人家;比如说有分寸,对于那些明恋暗恋他的女孩,他总是装作不明白,客客气气和人家谈工作……这一切,使得他越发卓尔不群。我知道了他毕业于剑桥,26岁已经是资深经理,在伦敦纽约都工作过,目前base在香港。我们基本算得上同龄人,做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我不免感慨,还没等我想明白,总部就发出调令让我回北京。走前一天,我去公司和共同奋斗了60来天的同僚们道别,直觉告诉我,金达是不会留我了。多少有点遗憾,我的面前刚展开了一副美丽蓝图,就要道别了。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透过大玻璃,我看到许家祺正在听人说话,我犹豫要不要表示一下,他无意中转过头来,我赶紧冲他摆摆手,比划了个打电话的动作。许家祺愣了愣,绽放阳光灿烂的笑容也冲我做了相同的动作。我知道他一定不明白,我不会回来了。不管怎么说,能认识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人,也是令人愉快的。
我在金达的日子随着实习期的结束而结束。没有意外。我的英语水平,拼命精神跟其他人确实有明显差距。不过,这一段实习,对我之后的求职倒是很有积极意义。很快,我就在一家二流规模地位的律所“天盛”留了下来,这一待,就是好几年,直到现在。工作之后,生活变得真实很多,有时亲切,有时残酷。总之,跟当年和室友们卧谈时的担忧,酒桌上海阔天空的畅想都截然不同。06年的夏天,我和相恋4年的初恋女友走到了尽头。当年,我从众多追求者中胜出,凭的是三寸不烂之舌,和坚持不懈给她们全寝室买早饭长达一学期之久;当年,她为了我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把到手的offer当着父母的面撕碎,又绝食又割腕;因为她我学会了抽烟,也喜欢上了火锅;她为我宿醉几回,习惯了晚睡前在床头放杯水;我们无数次的牵手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无数次的承诺彼此要这样走到底…… 然而,分了也就分了。我没有想象中难过,照旧出差加班,照旧抽烟吃饭。她在提出分手大约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打电话给我,泣不成声。我在电话这头低声温柔的安慰她,好像我们从不曾分离。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也许放弃你是我这辈子最蠢的决定,但我决不会回头。后半夜我失眠了,站在窗口抽烟,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想起四年里很多被忘记的点滴……我没有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是:尽管留恋,我也不会回头,有回忆,就够了。
日期:2012-09-08 23:11:08
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热,晒得白花花的柏油路,绿的油腻的柏树叶充斥着我的记忆。经过一年的实习期,我终于拿到了那本红色的律师执业证。因为期待太重,在得到的瞬间,我已不再兴奋。周围的同事们吵吵着说要庆祝一下,我笑着答应,心里也明白,无非是找个由头释放。周末下班之后,我们一群年轻的小律师气焰嚣张的前往朝外钱柜,连吃带喝欢唱至深夜,从Beyond赵传的老歌唱到死了都要爱离歌……在冷空气里,我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来,拎着瓶啤酒走到大厅,乌泱乌泱全是等位的年轻人。我摇摇晃晃的从几个人中间穿过去,飘过来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我条件反射想看看什么男人这么讲究,这一回头,发现他也正看着我。
“Clinton!”我指着他大声喊,比下午拿到执业证那会还兴奋。更让我惊讶和感动的是,快一年没见,他也竟然一字不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后来我发现这的确是家祺的过人之处,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也能准确无误的叫上名字,总让人心里很舒服。我们站在前厅聊起来,我知道他离开了高盛,跳槽去了另一家排名也在世界前五的美国投行BGC,上个月刚被派到北京来开展国内业务。跟他一起的一男一女都是他同事,男的也是刚调来北京的香港人Stephen,女孩May是个在北京待了很多年的广州人,副总裁助理,我这才意识到,刚刚28岁的许家祺已经荣升副总裁职位了。在我热情的坚持下,他们没有继续等位,而是和我一同去了我们的大包间。一行人走进包厢的时候,大家都震了,目光游离在May的Prada限量版包包和Clinton英俊的脸上。交换名片后,李大帕(在事务所,大家都把合伙人partner简称为“大帕”)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行啊你小子,还认识这么高level的人哪,以后咱们所的投行业务就靠你发掘了啊!
日期:2012-09-08 23:14:28
从那天开始,我和许家祺渐渐熟稔起来。别说,我还真挺欣赏他:做事严谨,做人随和,虽然毫不张狂,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他总是微笑着说:随便都可以;但是他说NO的时候,谁也别想改变他。他在北京没什么朋友,除了几个天天见面的同事,几乎找不到一起活动的人。于是,我,就成了他难得清闲的周末节假日的固定联络人。我带着他爬长城,游故宫,颐和园里散过步,北海公园泛过舟。一次我跟他说:“家祺,不成啊,再这么下去,咱俩都快变成GAY了!”“我又没讲不可以叫女生一起啦。”在北京待了半年,再加上定期去上国语课,他的普通话长进明显,只可惜,他们公司请的老师是个台湾人,我听着家祺这普通话越说越不普通,却也无能为力。12月我过生日的时候,搞了个不小的party。这是和女朋友分手后的第一个生日,我不想过的凄凄惨惨切切。从幼儿园到研究生各个时期的同学,同事,投缘的客户……呼啦啦来了四五十人,一生一次27嘛,也借此告别收获与丧失的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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