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文斌地,应该是她的丈夫。
冉静和没有顺着胡妍的话说下去,她对这些毫无好奇,只是微笑着点头,回答道:“嗯,好。”
厨房里,章柔夫妻二人一齐在忙活着晚饭,胡庭华看出妻子不太开心。
他刚杀完鱼,把鱼泡小心浸泡到生姜水里,妻子最爱吃这道泡椒鱼泡,但却没碰手去做过,因为觉得腥。
所以每每都是由他来处理,熟能生巧,连带着他杀鱼的手艺,也是炉火纯青了。
见剥着蒜的妻子表情怔忡,他小声询问,“怎么了,人难得回来。”
章柔叹口气,回道:“是啊,难得回来,她从来就不与我亲近,我也不知道怎么待她,怕她不自在,不知道这些年,诶,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胡庭华接过她手里的蒜头,说道,“好好好,你歇歇,看着点火上的汤,待会儿的土豆丝我来切,你别再划到手了。如今静和人才优秀,能力也好,不要多担心。”
章柔抹抹眼角,忘了手刚刚剥过蒜,一阵辣意,差点没呛出眼泪。
不多时,厨房里就有香味陆续传来。
看得出,因为静和的到来,这顿饭很是被认真对待,还有鱼籽豆腐煲这种繁琐的菜。
直到桌上摆满了锅碗盘碟,静和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才背着书包踢踢踏踏地推门进来。
青春期的胡芸已经很高,头发扎了高马尾,五官渐渐长开,她并不太像娟秀的章柔,反而有些像她的父亲。
见到冉静和,胡芸先是一愣,接着喊道,“是我大姐么?大姐回来了?”
胡芸的语气有惊讶,也有欣喜,她热情的上来打招呼,“大姐你好啊,我是芸芸。上次就听妈说你回国了,我还以为你要过段时间才回来呢。”
她顺手利落的将书包扔到门口柜子上,一下子挤到了冉静和坐着的沙发边,活跃的像一只小鸟。
胡芸打量着冉静和的周身,兴致勃勃地说道:“大姐,你可给我带了什么礼物,你穿的这件西装可真好看,哎呀,你这高跟鞋也好看。”
冉静和微笑道,“有的,礼物回头拿给你。”
胡妍制止她,说道:“别挤着你大姐,她身上这件西装可贵着,刮花了你个小丫头可赔不来。”那语气里,有着不难察觉的酸意。
胡芸只是俏皮地冲胡妍吐吐舌头,她并不怕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胡家两个女儿的感情,似乎确实不错,虽然她们,同静和都不算熟悉。
吃饭时,胡芸要与静和同坐,她依旧攀住冉静和问问题,“大姐,你真的去过很多国家么,那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呢?我听姐姐说,欧家的那个大小姐一直同你很要好,真是欧氏百货那个欧家么?嗯,那几家商场,我与同学从前是都有逛的,这两年反而大家逛新世纪比较多。”
冉静和回答的含蓄而简短,“嗯,去的地方还好,现在还是原来公司上班。”
章柔不得不敲敲她的胳膊,训道:“好了好了,别吵着你姐姐吃饭。”
胡芸吐吐舌头,一双筷子只拣摆在自己正前方的芹菜肚丝和芋泥丸子,其他菜几乎不碰。看的出,她受到娇惯。
饭后,冉静和拿出了自己原先准备好的礼物,那是同一个牌子的四只钱包,三只女款一只男款,其中格外俏皮些的一只,是给胡芸的,不算太贵但也绝不便宜。
唯一不同的是,章柔的钱包里放着一张卡,密码写在卡的背面,那是章柔的生日。
胡芸接过钱包,不免有些失望,她嘟囔道,“大姐,妈妈都管着我的零花钱啊,我哪里用的到钱包,像我们同学,现在都流行带那种白色的陶瓷手表,可好看了。或者,要不你送我只手机。”
章柔立刻厉声喝止她,“胡芸,不可以没礼貌。”
冉静和右手手背的某一处,瞬间灼热。
胡芸立刻抿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倒是胡妍出来打圆场,笑道:“这个牌子国外也不便宜吧,我们同事找人代购过一个,在国内买的话,估计要两千多呢。”
章柔闻声,惊讶道:“要两千多?”
她立即把钱包放到盒子里,又从胡庭华手里把黑色那只钱包也拿里过来,收到盒子里放好,只说,“太贵了,这能不能退了,几十块买个用用也很方便。”
静和脸上仍是微笑,说道:“国外买没有那么贵,好用就行。”
胡芸脸上渐渐增了笑意,说道:“谢谢大姐,钱包很好看,我也蛮喜欢的。”
章柔知道静和即刻要走,也并未开口留她住宿。
这里三室一厅的房子,胡妍已经出嫁,三个房间,她们夫妇一间,胡芸一间,另有一间隔做书房,供她们夫妇备课和胡芸写作业。
这里,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从来没有过属于她冉静和的一隅栖息之地,这是胡家。
从前的她,没有留下。
现在的她,显然更加不会了。
胡家一家人送她下楼,冉静和微笑着同大家告别,直到坐上车,她心底才缓缓舒过一口气。
她原本就做好了大家客气吃顿饭的准备,只是那一句:“胡芸,不可以没礼貌”,还是险些让她失态。
听到那句话时,静和夹着的椒盐土豆,将将刚好,落到碗里。
原本,她们是她的亲人,她们都是她的女儿。
现在,她的母亲,在提醒她的小妹,不可以对她没礼貌。
那一声又一声大姐,听在她的耳边,十分响亮,也略有些讽刺。
是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那个女孩清脆甜美的,叫她“姐姐”。
静和坐上出租车,看了着自己脚上的黑色高跟鞋,鞋尖的水钻在沿途飞掠而过的路灯下,兀自闪着幽幽地蓝光。
她的心底,原本早无波无澜,只不过,再次凉意无限。
母亲的从前的那个家,是发生过让静和印象深刻的事情的。
虽然,静和从未与人提起过。
静和记得那是在一个冬天,应该是母亲生了小妹的第二个年头,临近春节,天气冷的滴水成冰。
一个久未谋面地表姨,偶然碰到上学路上的静和,喊她中午去母亲家吃饭,说那边在办酒。
静和只以为是母亲特意交代的,乖顺的点了点头。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冬天的早晨,表姨给她带话,说去看看她妈妈时,她的心情涌起过怎样的激动。
静和怕祖父母不喜,中午放学后自己偷偷背着书包出门,那是她第一次称病翘课,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天,静和循着地址,走了很远的路。找到母亲的新家时,已经接近傍晚,天空中开始落下一片片细碎的雪花。
站在那近乎陌生地大门口时,静和脚上的棉鞋已经湿透了,人有些瑟瑟发抖,但她地心情是激动的,她的手放在棉袄口袋里,紧紧揣着一个精心雕刻的桃核小提篮手串。
静和知道母亲已经再婚,也知道母亲又生了小妹。
那时,好像父亲也另外结婚了,静和在乡下与祖父母同住,生活费被管的极严,手上几乎没有余钱。
于是,静和在校门口的文具店,花两块钱买了一根长长的细细的红绳,又特意在吃完桃子后,留下了三四个完整的桃核,拿牙刷小心刷干净了,放在窗台上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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