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入地,身旁的大树忽然沙沙作响,整株树瞬间急速生长并化为紫色,树顶飘落下不少火红的叶子来。哈桑灵机一动,将叶子的汁水挤出,涂在孩子们眼睛上。红汁入目,居然将金眼变成淡淡的浅褐色,看上去与寻常人无疑。
蒙古骑兵追至,只瞥了一眼便飞驰而过。他们奉命只杀金眼人,对旁人都懒得理。
众人躲过一劫,把那棵树当成上天派来庇护自己的圣物,围在四周叩拜不止。哈桑取凤凰涅盘之意,将此树命名为“凤凰槿”。他们采集了大量树叶,又每人取一截嫩枝,然后远走天涯。
至此,普什图族人无论迁徙到哪里,都会在住处栽一株凤凰槿。游子离家之时也会折一段枝芽随身携带,以寄托对家乡的思念。
讲到此处,胡姬叹了口气道:“蒙古人统治中原时期,我们族人四处躲避追杀,总算苟活了下来。后来洪武皇帝推翻元朝,本以为可以用真面目示人,谁知道汉人又把我们当作胡人清算,我们没办法,只能带着凤凰槿继续流浪。”
余江白听了这段往事,嗟叹不已,又忽的想到办案的事,问道:“这么说生着金色双眸的不止你一个?”
胡姬道:“当然。百余年来普什图人开枝散叶,光顺天府一带就住着数百。只是大家平时都将双眼染黑,你们看不出罢了。”
余江白问道:“胡姑娘,你认不认识一个武功特别高,又特别危险的人?”
胡姬不回答,凝视着余江白:“你是官府的?”
余江白点头道:“是。可我不会冤枉好人,更不会拿无辜的人邀功。姑娘,我要抓的是个杀手,他已经杀了两人,也许还会有更多人送命。所以你必须告诉我他的消息。他在死人嘴里塞上一段凤凰槿究竟是什么意思?”
胡姬叹息道:“普什图人一旦舍弃凤凰槿,便再也无法回家,也就意味着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怕那人是抱定必死之志,想要做出些大事出来。”
她忽然跪下道:“余公子,民女有个不情之请。”
孩子们停住手中的事,充满疑惑的望向胡姬。余江白忙道:“姐姐和我闹着玩的,没事儿!”然后对胡姬道:“快起来,孩子们都看着呢!”
胡姬站起身,低声道:“我认识一群危险的家伙。他们成天嚷着要复仇,还……还把我最爱的亲人也拐走了!”
余江白心一沉,问道:“你最爱的?莫非是……”
胡姬抬起眼望着他,柔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哥哥。”
余江白顿感一阵轻松,却暗自惊讶,扪心自问道:“那样”究竟是哪样?我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只听胡姬继续说道:“我哥哥不是坏人,只是受了骗才和那些人走到一起。我……我想让你把他救出来!”
余江白急忙摄定心神,沉声道:“你先别急,慢慢说。‘他们’是谁?”
胡姬道:“那些人也是普什图人,整天打着光复祖宗基业的大旗胡作非为。他们自称‘血月营’,占了一处山头,把我们的男丁都裹挟了去。他们总把复仇、血债血偿这些话挂在嘴边儿,我真怕哥哥一时糊涂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她说罢把持不住,竟抽泣起来。
余江白握住胡姬的手道:“好姑娘,你别哭。‘血月营’老巢何在?余某定会把你兄长救出。”
胡姬感到手掌上传来的温度,不禁脸上一红,轻轻将手挣了挣。
可她发现怎么也挣不开,只好任由余江白握着,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泪道:“在鬼街还要往东几十里,一个叫北雁岭的地方。”
余江白道:“好,我去找马,你把孩子们安顿好,咱们这就走一遭。”
月色粼粼,两匹马踏着月光飞驰,胡姬大声问道:“喂,你既然是官儿,为何不调些兵过来?”
余江白道:“官府办案草率,常把复杂的案子一刀切。我怕调他们来便救不得你兄长了。”
胡姬叹口气道:“还是你想的周全,我和你一比就像个傻子。”
余江白道:“切莫妄自菲薄。我只是接触官府比你多些罢了……”
说话间,两人但见一片黑影横在眼前,竟然遮蔽月光,赫然是座险恶的山岭。其间古木丛生,悲鸟夜啼,岭头上云雾缭绕,当真是雁飞不过。
胡姬勒住马匹道:“就是这里了。”
余江白不禁暗暗心惊,这岭子如此广阔,别说百十来人,就是千军万马藏进去也会像鱼儿入海般了无踪迹。若果真有人招募数万精兵,再趁夜偷袭顺天府,仅凭城中的锦衣卫和禁军那是绝难抵挡。
他记得沈鉴说过:不惧拳上三把刀,只怕心口一根刺。想到这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人下马步行,刚走到半山腰,忽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站住,什么人!”
两人循声望去,却不见人影。胡姬忽然指着一棵古柏道:“看!”
余江白瞪大眼睛,才发现森森树影下竟藏着个全副武装的弩手。只听四下里草木轻摇,又冒出三人,原来他们早就注意到两个不速之客了。
胡姬说道:“我也是普什图人,我要见你们首领!”
不料几名弩手突然端起弩机,为首的头目道:“‘血月营’不欢迎女人。还有这个异族人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官府的奸细不成?”
余江白眼珠一转,振振有辞道:“我奉大明皇帝密旨与你们首领商谈大事,你们几个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怎敢阻拦于我?”
他仪表不俗,举手投足间带着三分贵气。一番话倒真把几个喽啰唬住了。小头目道:“既然如此,二位请随我们来。不过按规矩得先蒙上双眼。”言语中竟客气了不少。
余江白哈哈一笑:“无妨,带路吧。”
两人拐弯抹角的走过一段山道,眼前的黑布忽然被摘掉,原来是一处开阔的空地。小头目道:“二位请先候着,我们首领过一会儿便来。”说罢对喽啰耳语几句,自己转下山岗。
余江白举目四顾,忽然见一块城门般巨大的石碑斜倒在路旁,上面刻满天书似的小篆。它四周缠满藤萝,只有最下方一行黯淡的金字诉说着往日的荣光。
他被石碑吸引,停下脚步,仔仔细细的读起来。
胡姬问道:“你懂这文字?”
“嗯……”余江白心不在焉点了点头,目光不离碑文。半晌后叹道:“这是蒙古文,写的是一对爱侣的故事。我总算知道这群强盗为何要选此地为老巢了……”
话音未落,远处一人走来,高鼻深目,赤发金睛,显然是普什图人。
余江白立即用眼神示意胡姬不要作声,拔起胸脯道:“阁下就是‘血月营’的首领吗?”
那人反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
余江白轻轻咳嗽几声:“本人乃是当今圣上的钦使,听说你们与蒙古人有仇,便来瞧瞧你们的本事。”
首领眯起眼睛:“此话怎讲?”
余江白道:“估计阁下也听说了,最近朝廷正在用兵之际。自永乐八年那场大胜后,鞑靼部溃不成军,可最近又有个叫什么瓦剌部的跳了出来。
圣天子有意犁庭漠北,因此需要能征善战者相助。我临来之时,陛下曾说:普什图人凭一座孤城便能阻挡蒙古数十万大军,他们若相助,定能使我军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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